柳上

青丝渐绾玉搔头 簪就三千繁华梦
簪风 浣花 檐雪 笼月

佩抱着猫就诊。

医生从口罩上看他,说猫命不久矣。

佩问能否延长寿命?

医生戴着手套挤肛门腺,其味臭不可闻。在呕吐的氛围中他说:

猫本该早死,如若死得及时,便不必受病痛烦扰。小小躯体内的各枚脏器,猫死得过早就是浪费,死得太迟就要报废。凡事恰当为妙。

人亦是如此。


我活着,救不了自己,总等着被救。

可我万一能救个别人,也算是救自己了。

初代人类没有年龄概念。
他们像稚童一样不分日夜地快乐。
龙看着他们也很快乐,仿佛一同分享一个沉默的秘密。
没有人注意到太阳中心的巨目,人从幼童成长为少年,像草木一样从微末变为一个存在,人叫这为长;人开始有皱纹,注意到野草在冬日死去,“可是春天它们又活过来”,夜深的时候有一些人想,“活过来的还是冬天的草吗”;人变得白发苍苍,他有了儿女,有了刚刚呼吸的孙辈,在这个世上,人有了“久”的概念。
直到有一天,第一个人没从睡梦中醒来,他迅速腐烂,发臭,化为泥土。人惶惑,不安,但也没有特别不安,他们是那么一种快乐而无知的小东西,只不过快乐不再永久,只不过快乐只是瞬间。
太阳中落下一滴眼泪。

很久以后,我不再爱痛苦。

我儿时是个近乎于矫情的小孩,我不快乐,怎样也快乐不起来。我坐在人群之外,也许在编织幻想,也许什么也不做,她们在我面前跑来跑去,像小鹿儿一般。我不加入她们,她们也排斥我。我说不好这两件事哪个先发生,可能我先伤害她们,可能她们窥见我性情中的怪胎。

我是怎么想的呢?我首先骗自己,我是个好强的人,若我与她们同流合污,那做鳖也要做鳌头。我不能容忍自己被差使,被不情愿,我要舒舒服服地,顺我自己的意。然后我就意识到了,我并没有能力站起来,我总是躲着,害怕着,像小偷一样窥伺着快乐。我的无能一半出自懒惰,一半出自畏惧。了解了这点,我又异常愤怒,因着这愤怒,我开始爱痛苦。

我鄙夷幸福,我摒弃快乐,我叫沉湎于心之浪潮中人为浅薄儿。

我呢,我当然也是浪子,我独饮苦酒,享受孤独,我痛得深沉。

那时的我,万万想不到将来的自己也会混迹于浊流,我浸泡在幻想之中,不事劳作,不思进取,我读轻浮又无味的爱情故事,以逃避现实的重压;我停不下参与他人的是是非非,消磨轻易就陷入彷徨的点滴分秒。

我的痛苦成了本能。我一直不过在逃避,逃避!

我终于了解到我这个人,是由什么构成。

我懦弱,懒惰,随波逐流;我平庸,虚荣,爱尽浮华。我是芸芸众生中最下级最可耻的老鼠。


想要回应。
没有人的声音会崩溃。
但陪伴的新鲜感早晚也会过去。
最终还是陷入痛苦与孤独的漩涡。

白日的光太刺眼了。

快乐就像嵌在沙土地里的冰粒子吧。
捡起来的时候,已经化为虚无了。

每到这个时候,我都在质疑我的人生中是否曾有过快乐。

不曾张着眼睛流泪度过夜晚的人不理解痛苦。

当你创造生命,你不应有所期待。它是无序的,混沌的,自有法则的。当你迫使它按照预期生长,总有一天,它长出嘴唇,牙齿,舌头,它张开嘴,向你喷洒最肮脏的唾液:“闭嘴吧,上帝!”